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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市民大道

這樣的市民大道

  戰後台灣的中國化,名實論的荒謬現象反映在場所借殼的便宜行事以及粗暴。道路普遍以中山、中正為名,威權崇拜;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的浮面四維八德觀,凸顯禮義廉,更有庫倫、歸綏⋯遍地中國。總督府成了總統府,行政、司法,諸院的原日本殖民統治官署借用,凸顯流亡政府臨時性。立法院以學校校舍改建,還有違章使用情形。從文化視角批評:在台灣這個叫做「中華民國」的國家,政治形式和儀式都不適格。民主化建構在虛妄的基礎。 話說,有樣學樣四不像。台北市區鐵路地下化後,一條西東向寬闊道路形成,上面高架,地面一般道路。煞有其事地徵求命名,「市民大道」就這樣出現了。貫穿市中心,行經萬華、建成、中山、大安、松山諸區的這一條道路,除了台北車站一帶,建築更新而有新貌,許多路段原是向鐵道的老舊建築背面。十幾二十年了,一樓普遍成為餐飲店家,入夜後彷彿帶狀夜市。二樓以上則是加蓋違章,鐵柵窗口,對照著遍地奢華豪宅,雜亂的形貌成為首都化外之地。 台中市有一條「台灣大道」,是中正路延伸中港路而成。都市更新的軸線,名副其實。台北市的「市民大道」,空有其名,侮辱了「市民」性。難怪有人說,台北市其實非常醜陋,從天龍國變地虎國了。說到台北都市景觀,還有人懷念高玉樹,他曾是民選市長,改院轄市官派時,中國國民黨為避嫌,還特任他為市長,仁愛和敦化兩條林園大道的前瞻性歸他。 市民大道理應彰顯「市民性」,至少應像「台灣大道」在台中的樣子。在一些國家,「獨立大道」、「自由大道」都具有特殊的文化和政治意味,不是隨便為之的命名,常是宏偉景觀。台北市,讓「市民大道」的老舊違章以屁股當臉,塗了口紅算數。歷任就不用說了,兩任將屆,「改變台灣從台北開始」、「改變台北從文化開始」的口號,飄浮在空中。什麼跟什麼嘛! 難道是習慣的「是這樣啦」、「不是這樣啦」可以搪塞的嗎?這就是民主化後的台灣問題:淺薄的文化意識,輕浮的政治態度。 (作者是詩人)
李敏勇 2021-05-12
黑社會,白社會

黑社會,白社會

  黑社會、白社會,就分別像夜的人間領域和日的人間領域,涇渭分明,但也會相互滲透。月蝕、日蝕就是例子。日蝕的陰影性,古早民間以天狗吃日,以敲打金屬之器發聲驅趕。日蝕是天日失光,嚴重性大於月蝕。因為日間是正常生活的時際,陽光因遮日而陷於暗淡,形成恐慌。但這是自然之律,科學釋懷了人們掛記的心。 黑社會是白社會相對的那一面,在正常社會、正常生活的人們看不到的地方,有異常的力量在活動。黑社會也有它運作的構造,有它的權力秩序,運作律則,維繫它的非份利益。幫眾形成幫會,被視為黑幫或黑道,有相對白社會的權力運作形式。白社會原有正常律則,但也存在病理:權力、利益、意義的歪曲、崩壞現象,助長黑社會的形成,擴大,甚至滲透。 黑社會不可能消除,但正常國家不會讓黑社會侵犯白社會,不會允許黑道人物經由選舉進入政治體制,參與權力運作。台灣是這樣嗎?如果不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黑道人物成為各級民意代表,從鄉鎮代表,省市議員到國會議員,是什麼時代開始的?地方議會首長公然對政府官員掌摑訓戒,槍殺不聽命同夥,令人髮指的地方自治事態還在人們記憶裡。 特種行業、非份利益,助長黑社會的壯大。中國國民黨從早期在中國就引入「黑幫」,從美麗島事件到民主化展開的歷程,都有鑿痕。江南案,甚至是情治單位委由黑幫到美國進行的政治暗殺。蔣經國時代的政權維持兩手策略:「吹台青」中的大量救國團成員,大都是各級學校教師、記者⋯,成為行政首長;「漂白黑」則大量進入民意機關。這些流亡殖民政權維繫策略並沒有像戒嚴體制一樣有效,政權還是被輪替了。 黑社會滲透白社會的病理留下來了,成為一種慢性病,難以療癒。這種病理多少也會滲透在獲得執政權的民進黨。選舉,要吸納社會力;黑社會力量也想依附政治權力,更有直接組黨的特異現象。黑白分際被破壞,後患無窮。民進黨執政的理想從早期的純粹,也因為得到權力而世俗化,容易藏污納垢,若再失去「台灣」與「中國」的絕對差異性,對建構正常、健全國家有憧憬的人們會落入政治虛無主義的破滅感深淵。民進黨派系競逐之餘,不要忘了初衷!中國國民黨除了流亡殖民的殘餘中國困境,權力世俗化的泥淖沉淪更久,不要自以為是蓮花! (作者是詩人)
李敏勇 2021-05-05
反思台灣,反思本土

反思台灣,反思本土

  蔣氏父子逝世後,中國國民黨在台灣的領導人,外來與本土均有,少數統治不得不的轉變,一些被拉拔的台灣人,大多只仰仗鼻息,甚至比不上有些外來有識之士的風骨。李登輝繼起,殘任二年,國民大會選舉六年,人民直選四年,共十二年的總統、黨主席,為中國國民黨台灣化及中華民國在地化努力,但不盡其功。許多不脫殖民性的中國國民黨人,對李登輝其實懷有恨意,說明白就是對台灣本土主體性的敵視。 一些中國國民黨人甚至認為中華民國是他們的,什麼在地化?台灣化?是大權旁落。不如戴罪立功,附和中國共產黨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制台灣的民主化、自由化。從反共愛國陣線到中國新黨,就是這種意識形態牢結作祟。一九九○年代初,台北市長再開放民選一役,趙少康歇斯底里的戰鬥性,彷彿末日將臨,群魔亂舞,是活生生的寫照。連戰被李登輝培養接班,二○○○年總統大選,許多黨人支持中國純度更高、脫黨競逐大位的宋楚瑜,就是。殖民意識論者常以「省籍意識」對台灣人反咬一口,說三道四,其實自己才嚴重。 李登輝錯估了連戰的台灣性。二○○○年的總統之役,因宋的競逐,連戰甚至落至第三名,陳水扁脫穎而出,成為首任政黨輪替總統。連見笑轉生氣,逼退李登輝,成為中國國民黨主席。拉攏宋為副手,二○○四年再選,仍無緣大位。後來,他匍匐於中國之途,在中國統戰的「連爺爺,您回來了」聲中,「呵呵呵」笑了。台灣與中國特殊國與國的關係,被他糟蹋了。這樣的人,會被尊重嗎?天曉得殖民意識中國論者怎麼看他和他家族? 中國國民黨在台灣的少數統治原理就是以台治台,許多附和黨國體制的台灣人,利大於義,並不被尊敬。一些台灣人政客在黨內唯唯諾諾的奴才相,成為殖民性中國論者的笑柄,也傳遞錯誤的台灣心境,更頗多是黨國戒嚴宰制的共犯結構、分贓體系。都什麼時代了,有台灣人中常委在黨們議事場合把孫文神化成真君,馬屁也拍到正為主席連任焦頭爛額的江啟臣。看台上那些笑得東倒西歪的領導班子側頭遮面,號稱政治學者的這位黨主席,在殖民性中國論者心目中又是什麼? (作者為詩人)
李敏勇 2021-04-28
變形變色 流亡黨國

變形變色 流亡黨國

  中華民國取代大清帝國,是經由民族革命,國徽、黨徽一個樣,黨國一體,在中國只有卅八年歷史,後來流亡據佔地台灣。取而代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經由社會革命,標榜人民民主,其實是中國共產黨專政。寡頭壟斷的權力形式演變成習近平的稱帝化,一個反動大國正威脅民主化發展的文明世界。中國,成為台灣問題是歷史,也是現實。 中華民國當年以流亡國家存在於台灣,是因為代表盟軍接收、進佔的太平洋西南海域這個島嶼,也因冷戰時期美蘇對抗形勢,台灣做為美國前線,在韓戰之後需要被守護防衛。美國曾想放棄蔣介石這個不盡可靠的盟友,在舊金山和約日本放棄台澎時,未言明歸屬。蔣介石的流亡中國政府中華民國,因此在台灣倖存。 蔣氏黨國以仇匪恨共凝聚中國國民黨黨國意識,從反共抗俄到反攻大陸、殺朱(德)拔毛(澤東),白色恐怖時期的戒嚴體制,被以共匪同路人治罪加害的不可計數,比起二二八事件清除統治障礙台灣人知識份子文化精英,一九五○年代的冤魂除了台灣人,更包括「外省人」。台灣的民主運動史,曾是在地台灣人和「外省人」共同協力的志業。反過來說,黨國體制長期反民主,也是「外省人」和一些台灣人共同的作為。 台灣的民主化新國家,原是不分先來後到、生活在這塊土地人們共同的憧憬,脫中國性也是國家正常化必要的過程。昔日,雷震等人的「中華台灣民主國」論,被蔣介石治罪,失去流亡國家在地化的機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取代中華民國在聯合國的地位後,蔣氏父子從漢而賊。 不同歷史際遇、生活在台灣的人們,形成命運共同體的努力,現在受到黨國殖民意識群的破壞。他們藉民主,反民主。什麼共識論,什麼兩制論,黨國幽靈作祟罷了! 一些心態上投共附中的黨國殖民意識論者,昔日搖旗吶喊治人叛亂罪。時空倒置,治罪於人者犯其罪。民主化的台灣,本應是共同的憧憬,但民主並非黨國論者之愛。他們在意的是宰制台灣的權力,現在只看中國共產黨這個昔日之匪的臉色。中華人民共和國當局說:一九四九年,中國人民就終結了中華民國。中國國民黨還執迷不悟,流亡殖民可惡在此,流亡殖民可悲在此。 (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4-21
政治責任 權力格局

政治責任 權力格局

  清明連假,太魯閣號火車在清水隧道前發生的大災難,經大約一週的救援、搶修,告一段落後,交通部長林佳龍辭卸現職,履行他對事故處理、不戀棧職位、會負起政治責任下台的承諾。這是政治人物的風範。對照事故發生後,外界對其鼓勵多,反對黨的謾罵無遮無攔,人們看在眼裡,對他積極在現場處理的身影留下深刻印象。 社會各界仍期望林佳龍部長繼續改革台鐵,但是中國國民黨排山倒海,惡言盡出的政治動作,顯示出必欲去除他而後快的在野黨鬥爭現象,反映台灣這個不正常國家的仇恨政治的問題性。中國國民黨是就事論事嗎?不是!是藉災難事件鬥爭民進黨政權。在台灣,叫做「中華民國」這個國家,是他們的,政權是他們的。黨國長期壟斷統治留下許多積弊,替代執政尚無法改革到位。不思考共同責任,全怪承續政權的「非我族類」情結。 台鐵的病理,其實就如「中華民國」現體制的病理。取代中國國民黨執政的民進黨,在改革台鐵時,與重建「中華民國」時,一樣面對無法確實以對的難題。在「問題」與「機會」之間,原本有客觀的seeing-thinking-doing的模式,台鐵無法擺脫包袱,「中華民國」也是。面對台鐵事況頻頻,現在是感受到了,因為巨大的災難。但面對「中華民國」的重建難題,我們仍看到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取而代之後,流亡在台灣的中國國民黨殖民意識論墨守殘餘中國性,不思從亡國情境在地新生,甚至寧可乞附亡其國的中國共產黨。台灣人民感受到了嗎?如果因循苟且,不積極面對,台灣這個看似民主化的國家不會真正確立主體存在條件。 蔣介石亡中華民國於中國共產黨,他並未??擔政治責任,反而以已下台之身,在流亡地台灣又以「復行視事」方式成為總統,甚至藉反共、反攻,一再連任,讓「蔣總統」成為了職務名稱。看中國國民黨政治人物仇恨式地逼迫林佳龍部長下台,似乎不知道民主化的台灣,取代執政的民進黨政治人物至少不會戀眷政治職位,有守有節。談政治責任,挾持殘餘中國的中國國民黨人有什麼氣節?談權力格局,死抱流亡殖民意識的中國國民黨人有什麼風骨? (作者是詩人)
李敏勇 2021-04-14
災難的省視,人禍的反思

災難的省視,人禍的反思

  清明連假首日,太魯閣號火車在花蓮清水隧道前碰撞滑落軌道的工程車,引發包括司機員在內五十人死亡、百多位乘客受傷的悲慘事況。肇禍原因竟因不當兼為工地主任的包商在軌道上方邊坡停放工程車滑落所致。是否有手煞車?並不明確,車輪未置有效擋阻,人也離車。應該注意而未注意的疏忽,不只造成多少家庭破碎傷痛,肇事者也難逃法律制裁、良心譴責。肇事後態度更令人髮指! 這是人禍,不是天災!其中,有各層承包廠商的虛應行事,鐵路局的沉痾,但任意、疏忽的工地主任是罪魁禍首。因為輕忽,導致大禍?未緊急處置,導致可避免卻未避免的災難發生。對照公路交通每天的車禍新聞報導,怵目驚心,但又怎樣?一而再,再而三,似乎已是日常。照理說,軌道運輸是一車一路軌道通行,再安全不過了,哪知道飛來橫禍?肇事者再怎麼悔恨,有用嗎?自己也完了!比起之前普悠瑪出軌,這是不應發生卻發生的災難! 常說SOP,是一種作業標準系統,車輛在施工邊坡停放,本就不合規定,沒有停放安置措施更是違背安全準則。但看看許多意外傷亡出自人為輕忽,隨隨便便、馬馬虎虎的工作態度。沒出事就好,出事了,呼天搶地。生活教育缺乏踏實,只背誦某些八股教條,近代秩序的紅綠燈、左右走,常是有些人參考參考用,投機取巧於一時,出事終生後悔。 救援的積極,社會關懷反映在捐款、出力的熱心。這是台灣良善面,但相對的輕忽、無心卻肇禍,是嚴重問題。這不是天災,是人禍,檢討別人時,每一個國人也要反躬自省。我們的社會是否因行事不依準則,輕易肇禍?有同情心,有愛與關懷,但如果不杜絕一些不必要災禍的發生,會是本末倒置! 政治口水是另一種災難。一些政客以災難為政爭工具,反映猙獰面目。太魯閣號車禍是一回事,台鐵的沉痾改善是另一回事。台灣的政治治理有太沉重的包袱存在,機構病理積重難改,一些員工又墨守本位主義,黨國時代積重難返。就像台灣這個國家,靠一些良善的心支撐社會光點,結構性的重建、更新,並未真正展開。 (作者為詩人)
李敏勇 2021-04-07
帝國現象

帝國現象

滿州國是一九三○年代日本在中國東北扶植的國家,一九四五年隨二戰結束而終結。中華民國以「偽滿」稱呼這個短暫存在的國度,但列強多國在中國東北的文化形貌仍然存在,成為歷史的一部份。如果滿州國還在,今天的中國會是什麼樣子?大英帝國之鑑是文明歷史,中國民族主義者不會想這樣的問題,「厲害了我的國」怎麼會有這種問題意識。 昔日的滿州國,其實不只是滿人地方,移入的漢人也多。日本殖民下的台灣,有許多台灣人去滿州發展,在滿州國政府出任要職的也大有人在。孫運璿出身的哈爾濱工業大學就在滿州國,戰後來台的他,偕同台籍、日籍、中國來台工程師和台南工業學校、台北工業學校數百名學生,合力復建被戰火破壞的台灣電力工程。技術官僚的他較沒有政客色彩,從台電而至政府閣員、行政院長,有其風範。 台灣獨立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外,對中國人民是好的。滿州國若仍然存在,對中國也不一定不好︱︱脫離日本的控制,成為滿人的國家,說滿大人話,同語不同國。避免中國大而無當,或許還能促成蒙古族、維吾爾族、藏族形成聯邦,改變以人民民主虛名支撐的中央集權專政,這種想像放在中國人的腦袋裡何妨。在中國之外的台灣,是既定的存在,一種新思維。 中華帝國的歷史與羅馬帝國後歐洲的歷史,分別是政治體一統和分離的歷史。歐洲的多國化,無礙於文明社會的一體性。亞洲大陸的秦併六國朝向一元中心,期間蒙古人、滿人統治,革命後仍無法走離獨裁專制,只是換成黨國。民主、自由、人權的近代文明性已成普世價值,但不容於中國的右、左國家體制。國家是為人民而存在,但在中國,人民似為國家存在。蘇聯時代,中國也在鐵幕內。走資化後,美國聯中制俄。現在,美中反目,中俄又聯合制美。中國作為棋子或下棋者,思考的也不是人民的福祉。 清帝國戰敗,割讓李鴻章口中「鳥不語、花不香、男無情、女無義」的台灣給日本。中華民國亡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後,僥倖得以代表盟軍接收、進佔台灣,維繫流亡政權。新世代已形成台灣人意識,有台灣共同體之感。民主化後,長期壟斷統治權的中國國民黨並未朝向新共同體建構努力。中華帝國藏在共產主義極權體制的意底牢結,以國家之名,威脅併吞中華民國代表接收、進佔的台灣。帝國現象是解構而非建構,中國反其道而行,是文明反逆。 (作者是詩人)
李敏勇 2021-03-31
偽愛國者

偽愛國者

  戒嚴長時期壟斷台灣統治權力,以流亡的中華民國政權宰制台灣,幾乎半世紀(一九四五至一九九六)。愛國,是中國國民黨最擅用的字眼。一些從中國隨中華民國政府流亡來台的有民主意識知識份子、文化人,被羅織叛亂罪名的大有人在,白色恐怖的殺戮歷史血跡斑斑。更早前的二二八事件,殺害台灣人知識精英,清除外來統治障礙,烙印的血腥更是難以洗刷。國家彷彿是中國國民黨的,是蔣家的。愛國,其實是偽愛國——是獨裁者發給共犯結構、共犯體系的通行證。把「中華民國」被去國家化的,就是這一黨、這一夥、這一群。 當年,《美麗島雜誌》在中泰賓館舉行創刊酒會,「中華民國」不只已被逐出聯合國,更被美國斷交了,一些極端「偽愛國份子」在場外叫囂,極端仇視想要經由民主化,拯救台灣這個國家的有識之士。美麗島事件,蔣經國鎮壓的結果,把二二八事件曾經徹底壓制的台灣人喚醒,重新站起來,想要活得像真正的人。 美國和「中華民國」斷交時,標榜反共、愛國人士,揮旗吶喊,只是為鞏固中國國民黨殖民性統治霸權。「中華民國」被中國共產黨消滅,卻怪罪台灣人民,怪罪台灣政黨。李登輝以中國國民黨主席提名黃大洲競選台北市長時,趙少康這位原來中國國民黨人,先以新國民黨連線另立山頭,後來更創中國新黨的「反共愛國陣線」成員,在台北街頭搖旗吶喊,高喊「中華民國要亡了」、「保衛中華民國」口號,嚇壞了台北市民、台灣人。代表民進黨出戰的陳水扁,倖得當選。「中華民國」亡了嗎?近三十年,「中華民國」不是還被民進黨政權辛苦保護著嗎? 偽愛國的符咒未除,一些所謂的愛國者,常是禍國、害國,甚至賣國者。習近平的愛國主義是為了鞏固他的獨裁統治。以愛國者治港,沒收香港普選的一些些民主,沒收香港的一國兩制。昔日以反共、愛國之名,行共犯結構、分贓體系之實的中國國民黨人,其實是偽愛國者。轉型正義除垢,一些偽愛國者的抓耙子、告密者的身影,也該揪出來曝曬在陽光下。他們還在權力的魅影張牙舞爪、目露凶相呢! (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3-24
演藝五四三,政治五四三

演藝五四三,政治五四三

寧靜革命不能只政治,文化更重要。由內而化的社會覺醒才能形塑進步新社會,建構新國家。(資料照,記者鹿俊為攝)     台灣的新聞媒體充塞演藝人員五四三狗皮倒灶的報導,三不五時羶色腥的勁爆更歹戲拖棚。說是迎合大眾胃口,其實也拖累新聞媒體的格局。國民的視野和品味,在這樣的意義框架形塑下,會怎樣?可想而知。大眾消費社會緣於經濟成長,國民所得普遍提高,階級的某些藩籬被打破,一般人大多可以購買所需,但買些什麼的需求性,常受到宣傳、社會風氣的影響。文化商品言不及義,反而造成流行現象。這似不可避免,但反思的聲音應該要有。 一九七○年代的日本,對國民投注太多時間看電視,有「一億人口白痴化」之論,憂心視野受到不良影響。經過明治維新影響的日本人,戰後美國化比歐洲化重,新的世代對思想深度的要求不若從前。其實,是多元、分眾化,有羶色腥,也有深層知識教養。出版界能維持某種高度,「岩波書店」仍在、《文藝春秋》仍在,文化的百年事業耀眼,不能不說確已形成文明國家的條件。 不是說不能存在適合大眾性、娛樂化的休閒文化,但不能只偏頗於此,零食當正餐。戰後台灣的黨國教育,對國民養成的本國語文教材,偽聖人化、偽愛閾性,缺乏真摯,形同滿口仁義道德,實際是滿地痰的言行不一。法國的中學生講授哲學,台灣長期以中國文化基本教材灌輸食古不化的忠黨愛國道理,學生背誦只為應付考試,缺乏思考和決斷力。雖然,順民化不是有權力的人說了算,可是,大部分國民的理性、感性被傷害了。考試用的生活無用,國民人格的知識和教養「放佇腳脊背」。出社會的另一套,演藝五四三氾濫成災,「教歹囝仔大小」,政治也常演藝化、五四三起來。 台灣的大眾傳播媒體從黨國體制壟控宰制解放後,與進步社會結合的體質未盡形成,加上部分仍迎合趨附中國,未能在地轉化,無法真正做為國家發展視野的燈塔,也不能成為國民意識的指針。大眾傳播媒體做為第四權,相形於行政、立法、司法,其實是國民離開學校,走入社會,最重要的認識、記錄、思考、批評的鑑照窗鏡,不是演藝五四三的載波台。台灣在追尋建構正常國家的進步之途,大眾傳播媒體有更重要的角色和更崇高的使命。演藝五四三、政治五四三,可以休矣!寧靜革命不能只政治,文化更重要。由內而化的社會覺醒才能形塑進步新社會,建構新國家。(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3-17
世界史新界標

世界史新界標

昔日,毛澤東輸出革命,對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都有影響。現今,習近平以「一帶一路」染指第三世界,扶持的大多是民主不發達國家,形同綁架。(法新社檔案照)     一九六六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發生文化大革命,另易中國之幟的毛澤東,在於新中國政局不盡順遂之際,發動權力鬥爭為裡、改革路線為表的文化大革命。狂熱青少年被號召進行黨內鬥爭,一些人被打入右派,青少年附和狂飆運動批父反母。連同中國共產權建政以後的大躍進,比起任何外侮,中國人殺中國人的血腥更殘酷。 當年,毛澤東向世界輸出革命,在蘇聯走向修正主義路線時,被戰後世代膜拜。《毛語錄》紅色小冊,火一般地影響第一世界的資本主義、自由國家,對社會主義有幻想的青年,大多受到蠱惑。法國爆發的六八革命學生運動,蔓延各地。反越戰浪潮在美國的大學校園爆發,日本的赤軍連也奉其名。走資化的中國,曾有「禍害」說,似乎預言了武漢肺炎的災難,中國成為世界惡夢。列強的歉疚因此得到救贖。 戰後世代的青年們,憤世嫉俗,留著長髮,形成「嬉痞」,但後來成為「雅痞」。一九九○年代末、二十世紀初,美國的柯林頓、德國的施若德、英國的布萊爾、法國的哈發林⋯一些政治領袖大多是先嬉痞後雅痞的戰後世代。歐洲國家左右政黨均有經由民選執政的機會,藍色革命和紅色革命都內造化在議會民主制的權力架構。 毛澤東並未為新中國帶來福祉,他的革命輸出也只是一九六○年代、七○年代的泡影。第三世界在右、左革命的交替,均蒙極權陰影。蘇聯解體,東歐自由化,是歷史註記。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是是八○年代後走資化,才稍稍像個樣子。資本主義、自由化的民主國家,以美國為首,向中華人民共和國伸出的友誼之手,以中國為工廠及市場,走共存共榮路線。 習近平在二十一世紀第二個十年代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導人,又走回毛澤東路線,曾受屈辱的中國走向強權惡霸。昔日,毛澤東輸出革命,對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都有影響。現今,習近平以「一帶一路」染指第三世界,扶持的大多是民主不發達國家,形同綁架。第一世界先進國家大多警覺中國之惡,尤其武漢肺炎肆虐世界,「疫後」或將取代「戰後」,成為世界史的新界標。「戰後」台灣的祖國夢是悲劇性的開端;「疫後」應該是台灣國家的新進程點。 (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3-10
歷史意識,文化意識

歷史意識,文化意識

二二八事件紀念日剛過,印象裡這個悲愴之日似乎成為連續假期,被許多人當做商機和嬉遊之日。一九九○年代末,李登輝總統在台北市的新公園築立了紀念碑,進行替代、遲延近半世紀的道歉;陳水扁市長易為二二八和平公園,配合台北市二二八紀念館的設置,彷彿只是點綴。馬英九繼任市長時,文化局長龍應台順口的「慶祝」二二八說,引發軒然大波,應是元宵節在即的口誤,但也反映台灣社會對紀念意義的輕忽。 紀念二二八的意義並不盡然存於台灣社會,有些政客的回映只是著眼於自己。新聞媒體以連續假期議題的視野,反映了輕浮的大眾消費社會現象。多少事件受難以外的人真正凝視、省思這個日子?紀念日成為一般假期,大肆渲染遊樂休閒效應。怪罪昔日龍應台的口誤,有什麼用?馬英九被認為分化二二八受難家屬,還自以為有貢獻呢! 二二八事件後的台灣人,在長期黨國專制統治之下,重經濟、輕文化,肉體重於精神,這種病理影響了國民人格的發展。戰後一些參與中國國民黨制台有功的半山,進祿榮華富貴:吳濁流筆下的連戰家族就是;特務林頂立得到國泰人壽和產物保險特許經營權而有的創辦人名義,是二二八事件羅織台灣精英罪名的回報;吳伯雄在黨國體制平步青雲,他父親的雙胞胎哥哥、他伯父吳鴻麒時任高等法院法官也是二二八受難者,英魂卻被親人踩在腳下。只批評黨國殖民性的殘暴不夠,台灣人也要反思自己。柯某,就甭說了,心術不正!自以為是!言不及義!權柄徒成笑柄! 已故的女詩人杜潘芳格,其姑丈張七郎父子三位醫生都在花蓮鳳林被屠殺。她的生日正是蔣介石調動軍隊登陸基隆、展開肅殺的日子,因此不慶祝。「三月九日/是我生日/…花蓮鳳林…/親愛的姑丈⋯被慘殺的二二八/殺人軍團,惡魔軍團登陸本土玄關基隆港…。從此/不再慶祝了/請勿再向我說:生日快樂」,她的詩〈生日〉是歷史意識、文化意識。民主化了,國家的主人要體認權利和責任的雙重性。 台灣人啊!好好想想台灣的歷史。台灣人啊!好好形塑歷史意識和文化意識。(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3-03
一個春天的童話

一個春天的童話

◎李紀 圖◎黃子欽       每年這一天,她們都會回來。 2月28日是特別的日子,除了閏年,二月只有二十八天。彷彿預留著某種不完整、帶有悲傷。雖然春天的腳步聲已近,冬天的冷冽卻未遠離。 2000年,二二八這一天,首都近大安森林公園的一條巷子,一早就走進許多人,穿著整齊,絡繹走入一間教會。外頭也聚集著人群,一些警察在路旁維持秩序,提醒路人留出車道。早晨的陽光在教堂對面的建築物前留下陰影,但教會明亮地迎向朝陽。 牧師正在證道,緩緩的語調談到1980年2月28日。 當天,也是末冬早春和煦的天氣,上午的陽光照進一樓住家,小小的庭院裡,植栽的綠葉顯露出日照的光澤。 媽媽當天去看守所探看父親,他因前一年年底的美麗島事件被株連,被拘押在軍法處看守所。其實,12月10日的人權日大遊行,他並未參加,是事後發生狀況,被通知前往協助處理,才匆匆從台北南下。但是,大逮捕的名單也有他。顯然當局已把他列為對象,視為統治體制的敵人。 悲劇就發生在那一天。 牧師的證道複述著悲傷的記憶,接著禱告,帶領與會者齊唱聖詩。 教會的唱詩班在鋼琴聲伴奏下唱著萬邦皆在主的懷抱享有恩寵的歌聲。 亮均和亭均隱身在教堂上方,她們的潔白羽衣有看不見的翅膀輕盈地拍動著,俯視著洋溢歌聲的教堂。這裡是她們熟悉的地方,是兩人小小年紀時的家。 唱詩班的伴奏鋼琴是小時候她們看著姊姊彈奏小奏鳴曲的鋼琴,赭紅的色彩,黑白琴鍵,在手的觸動下鳴響。聲音是熟悉的,永遠記在心裡。 亮均和亭均都看到爸爸、媽媽,他們兩人就坐在前排的位子,靠近司會的檯座。那一天以前,有一陣子,兩人好久都沒有看到父親。原先,每一天,她們都會在父親的懷裡撒嬌,在父親的笑容中入睡。她們一起聽姊姊練琴時,媽媽也常和爸爸在旁邊。那時候,教堂的主空間是家裡的客、餐廳,全家人晚餐時,阿嬤也在一起。那時候,她們很小很小。 當律師的爸爸當選省議員後,人常在霧峰,見面的機會少了。喜歡撒嬌的亮均和亭均,常常要父親抱抱。姊姊已經長大了,上小學後,在家裡的時間也少了。兩個小女孩和阿嬤在家裡,嬉笑聲不停。媽媽上班回來,她們常要媽媽講故事。有時候阿嬤會教兩人唱〈丟丟銅仔〉,是宜蘭民謠。火車行到伊都阿末伊都丟唉唷磅孔內……回宜蘭阿嬤家,搭乘火車,穿過山洞時,常常哼唱起來。 看到龜山島就知道宜蘭二結阿嬤的家到了,那裡是爸爸成長的地方,媽媽的老家在宜蘭。過年過節,回到宜蘭,是一片不同於台北的家的新天地,山和海就在近處,旁邊的河連結起來的風景就像圖畫,綠油油的稻田在風中吹拂,結穗的稻殼低垂,農人紮起稻草人,嚇阻麻雀覓食。 宜蘭的老家是阿嬤的家,台北的家是爸爸、媽媽、姊姊和亮均、亭均的家。 現在,阿嬤和亮均、亭均不在了。 每年二二八這一天,亮均和亭均都會回到台北的家。現在已是一座教會,這一天,爸爸、媽媽都會在,還有他們的朋友,亮均和亭均認識和不認識的人。 爸爸和媽媽看不見亮均和亭均,但亮均和亭均看得到他們。 唱詩班的歌聲洋溢教會,肅穆中有溫煦氛圍。 「佇彼旁榮光土地/我靈魂的祖家/我歡喜逐日進前/到彼時上天庭/我逐日愈思愈愛/到天父榮光所在/佇彼有親友聖徒/為著我在等待……」 歌聲彌漫在教堂。 這裡原是爸爸、媽媽、姊姊奐均和她們兩人的家,也是阿嬤在台北的住家。 亮均看到爸爸閉著眼睛,眼角似有淚水。她看了看亭均,亭均也看到爸爸的神情。多想在爸爸的懷裡,多想摸摸爸爸的下巴,長出鬍子的下巴讓手心癢癢的,好奇妙的感覺。 記得,有一天,從幼稚園回家的中午,看到爸爸,他難得從省議會回宜蘭出席縣民見面會,中途回家。媽媽那一天也特別從上班的公司抽空回來。爸爸一看到她們兩個,蹲下身來,抱著亮均和亭均,笑著說爸爸的寶貝長大了。 在歌聲中,她們看到媽媽遞給爸爸一條手帕,爸爸在拭淚,眼睛仍然閉著。媽媽轉頭看了一下爸爸,視線又回到司禮台。牧師的背後是樹皮仍在的樹幹十字架,樸實自然,堅毅安定,安置著信仰心。 爸爸經常忙於工作。媽媽去上班的時候,阿嬤照顧她們。姊姊上小學,她們上幼稚園時,阿嬤會到恩主公廟裡幫忙打理一些事情。中午,她們從幼稚園回家,阿嬤就會趕回來,有時候,爸爸的工作助理阿姨會來家裡看看。 1980年二二八這一天,一大早,媽媽就出門,說是要去看爸爸。好久沒有看到爸爸了,亮均和亭均好想爸爸,姊姊也一樣。但媽媽說姊姊要上學,她們兩個要上幼稚園,會跟爸爸說她們想念他。亮均和亭均事先還各畫了一張圖畫,一張是杜鵑花,一張是對面雜貨店攤架的南瓜,在童話裡的南瓜馬車載著灰姑娘,金黃色的南瓜很漂亮,她們要媽媽交給爸爸。 她們不知道,這一天警備總部軍法處在景美看守所開偵察庭,媽媽趕去出庭面會。她們也不知道,軍法處檢察官以叛亂罪起訴爸爸和爸爸的一些朋友。阿嬤在她們上幼稚園後,十一時多出門買菜,中午前就會回來。前一天,媽媽和阿嬤去看爸爸,回來後,眼眶紅紅的,不知道為什麼。當睌,亮均和亭均都聽見阿嬤在哭。她們不敢問媽媽,也沒有去姊姊房間看她彈琴,早早就睡了。 過了夏天,亮均和亭均就要和姊姊一樣上小學了。但是,她們再也無法上學。 那天,從幼稚園回家,已近中午。和往常一樣,她們回到家裡,會看到阿嬤,或是稍等一會兒,阿嬤就從菜市場回來。兩人習慣一進門就大聲阿嬤阿嬤地叫,但這一天,客廳有不認識的大人。等她們一進門,就巴著她們,直往地下室走。來不及反應,亮均和亭均就感覺一陣痛,有銳利的東西刺入身體,在聽不見的叫聲中昏了過去。 阿嬤買菜回來,亮均、亭均,叫著叫著,她走向地下室,想看看雙胞胎孫女是否在地下室。但背後一陣亂刀猛刺,她轉身回看,模糊的陌生人影,又是一陣一陣刺痛,昏迷中倒在樓梯。 不久,奐均放學回來。她走進自己的房間,要放下書包,跟在後面的陌生人用刀刺她,並且用棉被把她蓋著。那人以為她死了,轉身離開。她流了許多血,忍著痛爬到房門,反鎖起來。很害怕那個用刀刺她的人又回來,她爬到窗口,想向窗外呼救,但向著巷口的紗窗啪的一聲掉落空地,奐均也掉下去。她從空地爬進隔壁的爸媽房間,推開落地窗,進去後就伏在床舖,忍著痛,不敢哭出聲。 其實,那一天午後近二點,爸爸的祕書阿姨進來時,在客廳叫奐均、奐均的名字,一夜未眠的她想好好在主臥室的床補一下眠。進房間看到奐均蜷曲在床上,以為是睡著了,奐均聽見阿姨的聲音,微微睜眼,低聲說很痛很痛,說自己受傷了。祕書阿姨看了看她被刺破的學生服,驚慌地問,阿嬤呢?亮均、亭均呢?奐均一直喊渴,喊害怕。 祕書阿姨倒了一杯水給奐均後,屋子四處找阿嬤和亮均、亭均,並打電話向警察局報案,也打給一一九,叫了救護車。在仁愛醫院的醫謢緊急搶救後,姊姊幸而活下來。而阿嬤,亮均和亭均成為天使,在星辰的國度俯看著人間。 每年二二八這一天,亮均和亭均都會向阿嬤說兩人要回人間的家看看,是離開後幾年,家裡改成教會後的事。一開始時,沒有看到爸爸,只看到媽媽。 有一陣子,也沒有看到媽媽,她和姊姊奐均出國去了。後來看到爸爸、媽媽,是1980年代末的事,媽媽看起來不那麼年輕了,笑的時候只是讓人感覺到些微放鬆自己的表情,不那麼緊繃、嚴肅。阿嬤一直守護、顧著她們在天上的家。 一年又一年,看著爸爸頭上漸多白髮,後來,還戴了便帽。在追思禮拜,紀念阿嬤和亮均、亭均的儀式上,爸爸、媽媽都會開口和大家一起唱〈我的邦妮〉這首全家一起唱的歌。唱英文的〈My Bonnie〉也唱漢字中文歌詞。 「My Bonnie is over the ocean, my Bonnie is over the sea.」(我邦妮飄泊遠渡大海,我邦妮飄泊在國外。) 一遍又一遍,悅耳的歌聲,不同於聖歌,不同於祈禱文和啟應文。有一點感傷,幾許牽掛,呼喚遠離的人歸來,期盼和所愛的人相聚。那樣的心,好像在對亮均、亭均訴說。 亮均、亭均感覺彷彿回到從前,但又不一樣。 不一樣。從前爸爸、媽媽,姊姊和她們兩個妺妹一起唱這首歌時,是那麼快樂,聲音環繞在放了鋼琴的姊姊房間,好像每一個音符都是精靈,飛翔在家裡的每一個角落。 現在呢?每一年這一天,在改成教會的原來家裡,一樣的音符,相同的字詞,但卻像唱向遠方,很遠很遠彷彿沒有盡頭的他鄉。 爸爸、媽媽的表情不是歡喜而是哀傷,每一張臉也一樣。 「Bring back, bring back. O bring back my Bonnie to me.」(歸來,歸來,啊!快叫我邦妮歸來。) 在媽媽眼中,亮均比較喜歡跳舞,亭均比較愛畫畫,兩人都喜歡彈琴。誰先學會彈一首歌就教另一位。雙胞胎心靈相通,一個哭了,另一個會去安慰她。一個不小心跌倒了,另一個會去輕撫。兩個小女孩都喜歡媽媽在睡前講床邊故事,唱催眠曲。 亮均和亭均,兩個小天使在上方看著大家,她們看到媽媽在歌聲中流露哀傷。她們想飛近媽媽身旁,投入她懷裡,也想飛近爸爸,在他懷中被擁抱。但兩個小女孩已成天使,她們看得到爸爸、媽媽,但爸爸、媽媽看不見她們了。 也許,在爸爸、媽媽的夢裡,會看得見她們。 記得,從前,有個晚上,亭均夢見全家在宜蘭阿嬤家旁邊的河川草地放風箏,爸爸在一旁拿著相機拍照,跑啊跑啊,跟著風箏一跑,看向前方的海,看到浪花一波一波襲來,歡喜呼叫後回頭一看,爸爸、媽媽、姊姊都不見了,哇的一聲醒來,哭啊哭啊,媽媽的聲音說怎麼了怎麼了?亮均在一旁也醒來,安慰著亭均。 媽媽說,是爸爸太忙,好久沒有帶大家去放風箏,才會做這樣的夢。那個星期天,媽媽就帶大家回宜蘭的阿嬤家看沒時間回台北家的爸爸。 牧師念一段經文,緩緩流露的語句。 「如果我們所住的這地上的帳棚拆去了/上帝會給我們天上的住宅,是衪親自建造,永遠存在的……/我們住在這地上的帳棚裡,像是負重擔歎息著……/我們現在歎息著/切切地盼望著住進那天上的住宅……」 亮均和亭均就是住進天上住宅的雙胞胎女孩,她們已是天使,保持著可愛的小女孩形象。可惜爸爸、媽媽看不見在上方的她們。如果看得見,他們一定會想要緊緊抱著她們兩個,再也不放開。 爸爸是律師,因為從政當選台灣省議會議員,常在霧峰開會,往來於省議會與宜蘭之間,台北的家是中間的休息站。難得看到爸爸,每次他回來,亮均和亭均都爭著要抱抱,還爭著拿畫的圖給爸爸看。她們喜歡爸爸摸摸頭,也喜歡爸爸親親。幼稚園好不好玩啊?有沒有聽媽媽話啊?這樣的話,再也聽不到了。 家裡改成教會後,好幾年的二二八都沒有看到爸爸、媽媽和姊姊。 圖◎黃子欽   那些年,亮均和亭均很想念他們。後來才知道,爸爸被政治迫害,被政府關在監牢,是因為美麗島事件。其實也不是,是因為爸爸在省議會質詢時說了中國國民黨是流亡政權。 1980年二二八,潛入家裡殺害她們這對雙胞胎女孩、阿嬤和姊姊,姊姊幸而保存生命活了下來,其實是要殺害爸爸,殺害一個有正義感的律師,殺害一位敢於批評不當統治權力的政治家。殺害爸爸的心,要他忍受無法承受的痛苦,並且警告黨外政治運動者。 美麗島事件是統治者的罪行,是不當統治權力無法面對民主化發展,恐懼失去獨占的統治條件造成的。在世界人權日的遊行,一些追求政治改革的人士被暴力鎮壓,羅織叛亂罪名,被以軍法、司法審判治罪。 爸爸即使並未參加當天的主要遊行活動,也一樣未能倖免。 在看守所時,爸爸受到刑求,因為他不馴服。 選擇在二二八這一天犯下滅門罪行,是刻意為之的血腥暴力。 統治權力擔心1947年二二八事件後屈服下來的社會力,在隱忍了三十多年後,會重新站起來,會威脅黨國的殖民性專制。中華民國在聯合國的代表權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取代,美中建交,《台灣關係法》維繫的是美國與台灣的關係而不是與中華民國的關係。《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維繫的黨國獨占,面對挑戰。 獨裁統治體制的權力邪惡心,在1980年這一天,傷天害理的罪行,烙下無法清洗的惡。七歲的雙胞胎女孩在災難中失去生命,她們成為天使,對照著的是權力的魔鬼在世間的罪行。 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台灣人集體蹲了下來,屈辱地活著。 1979年的美麗島事件,屈辱的台灣挺身起來。 1980年的二二八事件,不當統治權力想藉由滅門血案教訓不馴服的人權律師、政治運動者。 在家裡改成教會以後,亮均和亭均每一年二二八都會回來。 開始時沒有看見爸爸,因為他在牢裡。後來,有一段時間,媽媽和姊姊去美國。爸爸出獄後,也去了美國。1980年代末,爸爸和媽媽回來,爸爸已在美國哈佛大學、日本筑波大學、英國劍橋大學修習治理國家的公共行政,並且帶回他草擬的《台灣共和國基本法》草案。 「我們,居住在台灣島內和它的附屬島嶼的人,為了追求自己和後代子孫的生存、繁榮和發展:人類的平等、自由和幸福、公平、正義、互助和安全的文明社會,建立了台灣共和國。」 爸爸在他草擬的《台灣共和國基本法》前言,訴說了他的國家之愛、文化之夢。他離開台灣,在美國、英國、日本的逡巡,沉浸於學府,是為了汲取建構國家,治理政府的原理、原則。他沒有放棄初衷,沒有遺忘理想。 有一句爸爸的話:「不要看我一時,要看我一生。」 他確是這樣的一個人。 爸爸和媽媽出國多年回鄉,那年二二八,家裡改成的教會成為「在流血的地方種下愛」的象徵。 亮均、亭均看到爸爸和媽媽走進教會,兩人臉上流露風霜後再生發的新葉一般的表情。他們微笑著面對大家,在走過的通道和兩邊的朋友握手,環顧四周,像在找阿嬤、找她們兩人。 亮均和亭均喊著爸爸爸爸,喊著媽媽媽媽,但爸爸和媽媽都聽不見。 每年二二八,都會看到在政治改革運動努力的人們來到家裡改建的教會。國會全面改選早已實踐,總統也已直選。爸爸、媽媽去國多年回來後,1990年代,台灣政治有很大的變化。之前,美麗島事件奠基的民主化,促成了標榜民主和進步的台灣政黨。 爸爸在進入新世紀之前,出任了這個政黨的主席,並為黨提名的總統候選人全力輔選。在之前,這個政黨已有候選人參與過總統選舉,是一位1960年代向台灣人民發表自救宣言的秀異學者,後來流亡海外多年,解嚴後黑名單解除,才得以回台。競選時落敗於在蔣氏父子之後出任過總統的台灣人學者。 爸爸也被許多人鼓勵出來代表民主進步黨參選,但他禮讓給前輩。 爸爸投入社會改造運動,他創立了慈林基金會培養政治人物,他也發起反核四,其實宣揚人民做主的社會運動,以環島千里苦行,一圈又一圈,認識國土,深化民主意念的身體力行。他是苦行者,他信仰甘地的和平革命。他有所為,有所不為,有堅毅的心。他像一株大樹。 爸爸在詮釋慈林時,喜歡講鸚鵡救火的故事,發人深省。 一隻鸚鵡在一處森林感受到鳥獸的友誼,有一天,森林失火了。鸚鵡急忙從附近池水沾濕翅膀,來回飛到森林上方灑落下去。牠急忙救火,山神問為什麼?問有用嗎?鸚鵡答說為了感懷,牠要盡力回報。受到感動的山神啟動一場大雨,撲滅了大火,救了森林救了鳥獸。 出自佛經的寓言,動人的故事。這是爸爸的慈林志業,他投入政治的心也一樣。聖書裡有許多話語溫慰著人們的心,每一年二二八,亮均和亭均飛翔在教會會堂上方,這裡也是家。 啟應文的朗讀聲,一啟一應,牧師啟,眾人應。 「我再看見有新的天,/從前的天從前的地已過去,/……/將不再有死失;亦不將再有哀傷、吼叫、疼痛,/我的事情已經過去。」 亮均和亭均知道,這是朗讀給爸爸、媽媽聽的,也是為在天上的阿嬤和她們兩個小女孩,是為奐均――她已是大姊姊,2000年二二八這一天,她在爸爸、媽媽旁邊。從美國回來的她,彈琴、作曲、唱歌、寫書…… 2000年,二二八這一天,爸爸在民主進步黨主席任期,帶領全黨輔選競選總統提名人,一位來自台南官田的律師,也是美麗島事件辯護律師團成員,擔任過台北市議員、立法委員及一屆台北市長。施政滿意度高,競選連任卻失利,大家挺他參選總統。 那一屆,中國國民黨人分裂競逐,民進黨很有機會執台灣的國家大政,打破一黨長期化。如果政黨輪替能實現,爸爸應該會從此退出黨務,甚至脫離從政實踐重建國家的想法,全心全力投入慈林志業。 追思禮拜結束後,許多新聞記者圍著走出教會的爸爸,訪問的重點大多是對總統選情的看法,大家想知道民進黨是否已做好執政準備。亮均和亭均看到爸爸面對攝影機,臉上有陽光照射的紅潤。他還有另一條路要走,簡單回應了訪談。 爸爸、媽媽和姊姊還要去北宜公路旁的墓園追思阿嬤,還有亮均、亭均,結束訪談後,走進一部小汽車離開了,一些隨著要前往墓園的人們也搭乘遊覽車,有些人開自己的車子離開,教會及周遭也安靜了下來。 亮均和亭均也要回天上的家,她們張開翅膀,隨著爸爸、媽媽和姊姊乘坐的車子,飛啊飛啊,離開巿區走上北宜公路時,青翠的鄉間風景逐漸取代高樓大廈,蜿蜒的路途延伸向北往東,正是小時候搭車回宜蘭阿嬤家的路。 兩個小天使,在車隊上方飛翔著,像爸爸、媽媽從前守護她們一樣守護著他們。爸爸知道嗎?媽媽知道嗎?姊姊知道嗎?亮均和亭均飛著飛著,要離開了。她們和阿嬤的家在天上,不在世間。她們要飛回阿嬤等候的家。 再見了,爸爸:再見了,媽媽;再見了,姊姊。 地面的風景逐漸模糊,但她們看到海面的龜山島,看到蘭陽平原許多河川的出海口。海那麼廣闊,就像天,無邊無際無涯。 阿嬤在天上的家等她們回去。 明年二二八,每年二二八,她們都會回來,會在家裡改建的教會聽牧師證道,聽唱詩班唱聖歌,在啟應文的複杳朗讀中,和爸爸、媽媽、姊姊同在,一起紀念一個悲傷的日子。
李敏勇 2021-02-28
片面的紀念,缺乏公義的和平

片面的紀念,缺乏公義的和平

再過幾天,就是二二八事件七十四週年了。這個民間以「公義、和平」為誌,官方以「和平」為誌的日子,其實只是片面的紀念,流亡殖民意識論者的心中,不盡有這個日子。這個日子也不只是一九四七年二月廿八日,另有一九八○年二月廿八日——美麗島事件後,中國國民黨政府情治黑手藉由謀殺林義雄律師母親和一對雙胞胎女兒的慘無人道作為,另一位女兒倖得救治的近乎滅門血案。 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事件後,一位來台、娶了舞蹈家蔡瑞月的中國詩人,形同被驅離。這段婚姻被形容為台灣與中國的短暫結合、永遠分離。戰後台灣悲劇性的開端從回歸祖國開始,一九四五到一九四九的紐帶,左右中國都有所接觸。一九四九年到一九八七年的戒嚴統治宰制。一九五○年代白色恐怖烙印傷痕,血跡斑斑。期間少數外省有良心知識份子規勸蔣氏父子務實、革新、保台,一樣受迫害。打著「反共、愛國」口號的一些人,其實大多是黨國體制的共犯。民主化以後,自力救濟的台灣化,這些偽愛國者,反而以共產黨中國為是。 仇中?誰最仇中?戒嚴長時期,脅迫台灣人對抗易色的中國,以「共匪」稱中國共產黨人,以「匪偽政權」稱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是仇中?寧可聯合國代表權被取代,也沒有保有台灣一般會員國的國家條件。台灣或說「中華民國」的國家處境之困難是誰造成的?難道是改革以後的政治體?一些從前羅織別人叛亂罪名的反共愛國人士,更應該承受這樣的罪名!卻夸夸其言,寡廉鮮恥。 因清帝國割讓,殖民台灣的日本人,戰後被遣返時,大多對台灣感心。流亡殖民台灣的中國人中的黨國殘餘,面對民主化召喚共同起造新的自由的國家,即使保守地以「中華民國」為名,也因為沒壟斷統治權力,似乎寧與共產黨中國,不願認同新的政治體。台灣人的祖國迷惘,錯失了二戰後成為新興國家的機會,捲入國共鬥爭的悲劇歷史漩渦,到頭來反共愛國之徒竟成降中附共之夥。一年一度的二二八,還是片面的紀念?還是缺乏「公義」的和平期待?更有投機政客消費二二八,無恥之尤,奢談公義謀私利。 (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2-24
都市形貌,文化風景

都市形貌,文化風景

農曆年的台北,難得一年一度的清靜,首都有歷史也有現今的風景。台北城始於清治時期,現存一些城門及廟宇成為傳統意象。近代則以日治時期留下來的前總督府現總統府、台北賓館、台大醫院舊舍、自來水博物館⋯,及行政、立法、司法、監察諸院、一些學校⋯;戰後國民黨中國政權留下的建築形影,有孫文紀念館、圓山飯店、兩廳院、外交部等,呈現特殊歷史形影。一○一大樓及一些商業、辦公大樓、住宅大廈,是經濟成長的建築意象,並未形成美麗的天際線,反映某種繁華,但缺乏整體都市計畫的形貌,大多是商業主義的業績。 既是商業主義的牟利,建築物只是商品,並非文化座標。好端端的建築物,若有特殊的潛在利益,也可以拆除重建。都市更新提供獎勵條件,原本為了老舊市區的改造,卻成了投資者嗜利的誘因。該更新未更新,不必更新搶更新。歷史記述淺短的台灣,台北的城市形跡也短。不斷斬斷這個城市建築物的歷史生命,無法蓄積時光印記的文化形影,終究只會是淺薄的城市。 台灣人喜歡去日本旅遊,熟悉東京。銀座四丁目有一座叫做「銀座和光」的百貨建築,建於一八八一年,樓高不到十層,在周邊的較高樓層商業建物之間,因歷史條件而突出,更因為鐘塔的存在,準點報時,與英國倫敦西敏寺的大鐘相互輝映,而成為地標。精工時計(SEIKO)創業超過二百四十年,企業的歷史形塑在這樣的建築意象,時間超越時間,歷史形塑歷史。這就是銀座,就是東京,就是日本的文化像,歐美國家更是。如果在台北,這樣的建築物早被急功近利的社會拆了。 建築物是凝結在時間與空間的藝術,是歷史的表述符號,是生活的形跡,是文明的形貌。人類的文化遺產常留置在建築物,都市更新的意義並非為了牟利而拆建無須拆建的建築物,而是從整體的都市計畫形塑更符合市民生活條件與福祉,呈現文化形貌,形成新空間與新風景的城市治理。台灣的首都台北並未走在「都市更新」的正確道路,只顯現勢利眼的摩登。清治的台北、日治的台北、國民黨中國的台北、台灣的台北,歷史如何積累?眼看樓起,眼看樓拆,為的只是Money?凌晨炮聲響,開春迎財神,想望的又是什麼樣的願景? (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2-17
去中國化!是什麼?為什麼?

去中國化!是什麼?為什麼?

去中國化,客觀的定義是:受中華文化影響的地區或國家,去除中華文化主導地位的努力。通常是為了自主國家認同而推動的語言和文化改變而形成的政治及社會運動。台灣在國民黨中國的中國文化教條主義政策下,長期打壓台灣本土文化。一九九○年代起,才從「認識台灣」重新做起,卻被流亡殖民意識論指為去中國化。台灣的去中國化,其實是政治上去中華人民共和國化。 去中國化是中國周邊國家和地區建構國家主體性的努力。東亞的日本和韓國都具體地去中國化。明治維新以前的日本,重漢字,唐帝國文化影響下的革新在清帝國時期重大轉變,轉而西洋、歐洲化。日本看破中華文化的表裡,知道自我重建,發展為近代國家。 朝鮮半島從漢帝國起,長期受制於古中國,中華文化影響不言而喻,韓國影劇常描述被明、清帝國壓迫的情節,引為教訓。去中國化,不只反映在韓國語文的變革,更反映在自我的國家認同。二戰後,即使分裂為南韓、北朝,右左路線殊異,也獨立於中國之外。 日本比南韓、北朝,去中國化更徹底。明治維新後,以西元為曆,不再過農曆年節。台灣在日治時期也開始過西元新年,但新舊兩種年節併行。南韓、北朝也是。在國家主體意識條件下,轉化成各自的本土性。 南亞國家大多被歐洲殖民,去中國化的歷史很早,越南就是。新加坡有比例高的華人,但他們知道自己不是中國人。俄羅斯遠東地區鄰中國的地域,離歐陸中心遙遠,生活上跨越邊界,有華裔,也有去中國化的氛圍。 中華人民共和國在毛澤東時代的文化大革命,也被認為是去中國化。在台灣的流亡殖民意識論者奢談中國,愛趨附亡其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殊不知共產黨中國是馬列主義國家,無神論者。什麼中國文化?孔子學校,專制統治的伎倆罷了! 流亡殖民意識論者之惡就是:反共時,台灣人不聽命配合打倒「共匪」,要治你罪;親共時,台灣人不配合,也要治罪於你,就是要統治你。對台灣的民主化就是不適應,指指點點,無法無天,猖狂至極。生活在台灣,對民主、自由有願景的人們,難道不應該去中國化?! (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2-10
政治病,權力癌

政治病,權力癌

時間往前,一九九四年台北街頭的主要十字路口,趙少康競選市長團隊揮舞中國新黨旗幟,呼喊中華民國保衛戰的口號,反共愛國陣線聯盟的極右翼政治風格,不只台北市民嚇壞了,其他縣市的人們也嚇壞了。結果,陳水扁在民進黨、中國國民黨趙少康、黃大洲分裂競逐下,倖得當選。 歷史重演,二○○○年總統選舉,宋楚瑜硬是不服連戰。陳水扁在宋楚瑜、連戰的競逐中,也倖而當選總統。連戰畢竟是李登輝扶不起的阿斗,選後竟懷恨提拔人。連、宋修好,兩人搭檔再選二○○四,陳水扁過半票數連任了。連戰轉而向中國掏心、向中國國民黨殖民性中國論群表態,洗刷了二○○○年與宋楚瑜競選的不純論,變成另一種人了。 蔣經國死後,李登輝十二年執政,締造寧靜革命的歷史。再怎麼看,他都是國民黨人,以蔣經國為師。以蔣經國「我也是台灣人」之言,打造台灣國民黨,不為殖民性中國論群所喜。共產黨中國崛起,霸權誘引,激發中國民族主義,顧不得中華民國亡於共產中國,「中國、中國」成為後蔣時代中國國民黨許多殖民性中國論群的夢幻願景與降附對象。 李登輝時代,中國國民黨權貴杯葛多,但公開挑戰,仍以趙少康及中國新黨為最。他們脫黨,另創新黨,以為可有半邊天,結果幾近凋零。宋楚瑜串聯台灣人地方政客為主的反連戰勢力,又吸納了中國新黨的成員。後來大多跑回後李時代的中國國民黨,親民黨也只是短暫現象。相對民進黨的政治勢力,仍然是中國國民黨。 李登輝時代的中國國民黨,趙少康和宋楚瑜、連戰和馬英九,心性各異:趙氣盛,率先脫黨;宋城府深,隨侍李登輝,為逐大位脫黨;連膚淺,想坐享其成,不盡如願;馬厚黑裝白臉,順勢取位,但背離台灣,被看破手腳。扁後,台灣給了馬機會,馬露出醜陋心,也斬斷中國國民黨的後路。 連宋趙馬曾不屑一顧的韓某,迴光返照式的復辟,竟成了趙少康復出的觸媒,再掀議題。面對馬時代、黨產中廣的爭議交易案,是為利益進行保衛戰?或為殖民權力做最後一搏?或摸蜆仔兼欲洗褲?蔡英文保守「中華民國」名號的努力,仍不免成為殖民意識中國論群的仇視對象。說穿了,因為「中華民國」是中國國民黨的?殖民症候群成為台灣政治病,也是權力癌,常有迴光,常有返照,療癒還待時日! (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2-03
在民主強權與專制惡霸之間

在民主強權與專制惡霸之間

  美利堅合眾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分別是當今世界的兩個大國,前者為強權,後已成強權,但也是惡霸。一為民主自由國家,一為專制極權。二戰後,代表盟軍接收台灣,進而據台統治,被共產黨中國革命推翻,流亡來台,號稱自由中國,其實戒嚴長時期實為以中華民國為名的蔣氏中國國民黨黨國。曾長期依靠美國,作為民主國家的前線,倖得存在,並發展經濟,且在社會力促進下,建構了民主,逐步成為被矚目的新生、新興國家。 中國國民黨壟斷台灣統治權力時,以動員戡亂臨時條款,脅迫台灣人民對抗共產中國,多少人以違反國䇿被治叛亂罪?親美反共又是多少中國國民黨人的走向?昔日的忠黨愛國份子,附和戒嚴體制殘害忠良。民主化以後,又多轉向仇美親共,仍藉民主化條件,進行與台灣國家背反的言行作為。仍以中華民國為名的台灣這個國家,對只能在選舉取得政權的一些人,似只是剩餘價值。 共產黨中國消滅中華民國。若口口稱中華民國,中國國民黨人應有亡國之痛,珍惜在流亡地台灣,經過波折,逐漸建構的新共同體、新國家,而非趨附於亡其國者。戒嚴時期,黨國權貴的牙刷主義現象是把家人送往美國避難,獨留黨政軍一人在台。共產黨中國走資化以後,也類似。如今,國共謀,美國似成這類人的敵國。中國民族主義似乎統合了利己的權貴、黨棍。國共,一丘之貉。 國家強盛,成為強權,但不一定是惡霸。二戰後,聯合國是為了避免國家之間再生戰爭禍端。帝國時代的日本、納粹德國在歷史留下的劣跡,烙印罪與罰,承擔歷史責任,受到教訓。近代中國曾受列強壓迫,但帝國強盛時侵略事蹪班班可考,反映了前近代「國家」的本質。共產黨批評帝國主義卻走向帝國主義,成為惡霸,而非文明的強權。中國國民黨的政治走向,寧棄文明、無害台灣的強權,選擇想武力侵台,不惜肆虐世界的惡霸。柏楊所言「醜陋的中國人」,果真? (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1-27
美國的困境

美國的困境

廿世紀末,蘇聯的解體,象徵共產主義極權帝國的崩潰,大約一世紀的列寧革命夢想,破滅了。廿一世紀初,美國的一場撲朔迷離總統大選、參、眾議院期中改選,自由、民主的美國夢顯現裂痕。被喻為歐洲文明兩個兒子,蘇聯不到百年就解體;美國在二百多年之後,問題性出現。人類文明的歷史,共同體的構造,大至國家,小至家庭,似乎都相映「社會」的變化。 政治作為構造,建立在「秩序」、「安全」與「正義」的條件。構造是為了人,或國家領域的國民的福祉:「文化」的意識形態和「經濟」的利益形態的調和。歐洲文明發展出資本主義、崇尚自由;也發展出共產主義,追求公平。但民主的意理不同,共產主義的人民民主專政,假人民之名行獨裁之實,已證實是失敗的。共產黨中國以走資化、克服經濟發展困境,成為變形共產帝國, 是人類文明面對的危險處境。 一九八○年代起,美國為圍堵舊蘇聯,拉攏共產黨中國,以為經濟發展會讓共產黨中國走向民主化、自由化,成為自由世界的夥伴。但事實是全球化經濟助長了共產黨中國的威權、弱化了美國的共同體體質:國民福祉受到的影響,反映在階層、地域的矛盾,造成分裂。美國夢成了許多獨裁、專制國家特權份子的避險寄託場域,共產黨高官顯貴家人移民美國,另有家人在共產黨中國剝削牟利。美國的資本家形同助長為虐,一些政客與虎謀皮,危及自己的國家。 美國的困境,也是自由、民主國家面對專制、獨裁國家的危險處境,更是歐洲文明形成的近現代政治體,蘇聯解體之後,另一個面對的考驗。共產黨中國以走資化鞏固美其名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其實是獨裁專制帝國,正威脅著人類文明,對中國人民也不盡有利。自由、民主國家應該從美國的困境,思考自己國家的發展課題。台灣也應從美國的困境找到借鏡,引以為鑑。 (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1-20
「囚」的政治課

「囚」的政治課

2020年四十多個民間團體將於2月22日下午發起「228?0紀念行動」。(資料照)   歲初的寒冬,冷風颼颼吹。在日本殖民時代教育會館改置的二二八國家紀念館展場,展出陳武鎮的一些油畫和木雕,見證白色恐怖戒嚴時代的現實風景。國家人權博物館為他出版系列畫冊的發表會,這個場館也是戰後的美國新聞處,一九七○年代鄉土文學論戰的時際,有一場座談會在此舉行,成為歷史見證。 陳武鎮的政治牢,是一九七○到一九七一兩年。二二八事件已遠、五○年代白色恐怖已過,但仍然在戒嚴時期。師範畢業,當兵服役時,在問卷背面寫了批評黨、政的話語,換來兩年刑期,在泰源監獄被管訓。烙印在心靈的政治惡靈創傷,成為他的藝術勳章。藝術成了他自我救贖的力量,也成為他見證歷史的才具。他不服膺藝術的商業主義、市場邏輯,孤高地尋覓藝術的意義光彩。 一些在轉型正義工程進行中,仍然執意被政治惡靈驅使的政客,藉著民主化、自由化後的社會條件,動輒擾亂政局。其實,執政力量面對是國家不完全確立,舊體制的殘留盤根錯節,共產黨中國步步進逼的現實。中國武漢肺炎的鋪天蓋地,倖得阻絕境外,經濟發展也因高科技量能而成績亮眼。但台灣價值並不盡得到不同意識形態政治力量的愛惜珍重,脆弱的民主對照喧囂的反動力量。 真正的轉型正義,應該解構中國國民黨,要求轉型為台灣政黨,戒嚴時期白色恐怖的罪責才能成為過去,共同形塑台灣的國家。但看政治現實是,重建的政治力量被來自外部,原以反共敵意對峙的中國掣肘,又被內部未轉型的殘餘黨國心性制約。國共的中國,一前一後成為台灣的陰影。在台灣已近乾涸的戒嚴血跡上,共產黨中國磨刀霍霍,想複製歷史的傷痛。 政治人物們,特別是有協力過戒嚴統治的中國國民黨人,如果去國家二二八紀念館,面對展場的陳武鎮畫作與木雕,上過「囚」的政治課,應該能體認轉型正義的文化課題。台灣,已走過黑暗的白色恐怖歷史,不要再寄情共產黨中國了。這不是黨派問題,是生活在這個國度人們對台灣國家的願景。(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1-13
雪落在中國的土地上

雪落在中國的土地上

中國流亡海外異議份子、藝術家艾未未,父親是已故的詩人艾青(1910-1996),有一首寫於中日戰爭時期的動人詩歌《雪落在中國的土地上》,行句裡以冬天的天氣為喻,說中國的困厄之境。接著是「寒冷封鎖著全中國」。結尾的「中國啊/在沒有燈火的夜晚/我所寫的無力詩句/能帶給你些許溫暖嗎?」昔今對照,反差極大。 中國武漢肺炎病毒肆虐世界,霸權侵略意圖無法克制,對台灣走向民主化、自由化,極盡壓迫、恐嚇。對香港言而無信的毀諾,舉世譁然。世間人對中國的厭惡大於欣賞,對中國受列強宰制的歷史還有同情嗎? 積弱,被列強侵略;強盛起來,也不是什麼禮義之邦、仁愛之國。共產黨中國成立之後,曾不斷向日本追索賠償或提供低利貸款,以盡侵略責任,形成日本自虐史觀。中國對自己作為有問題意識嗎?還是誇耀帝國擴疆略土的豐功偉業! 中國走資化成為西方自由資本主義國家的工廠和市場,得享有經濟地位。但被期盼的民主化,並未形成。一黨化、專制主義更為嚴重。領導人稱帝,人民福祉不盡受到眷顧,帝國強權的架式倒是虎、虎、虎起來。連好不容易在國民黨中國宰制下,走向民主化、自由化的台灣,也施加霸權魔掌。這樣的中國是中國人所希望的? 中國不只因為季節之冬,不只因為停止進口澳洲煤炭導致供電吃緊的對外制裁,導致自陷其害。更因為反世界文明的專制、獨裁、黷武,導致自由、民主國家的抵制反撲。後冷戰時期的世界,共產黨中國讓世界從對其友善,轉而感到被威脅。列強對中國曾有的罪感,因為共產黨中國的恣意妄為,現在也消解了。還會有中國的詩人像艾青一樣,為這個國家寫下動人的詠嘆調嗎? 寒流不斷來襲的冬天,在北方的國度更是。在這樣的季節,想像中國的歷史與地理情境,看共產黨中國耀武揚威,「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對不知今夕何夕,今朝何朝的「厲害了我的國」心態,世間人要說些什麼?要怎麼說? (作者李敏勇,詩人)
李敏勇 2021-01-06